凡煙小說

第130章 主線劇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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岑家的地牢,比起紫檀宮來真是差得遠了。沒有難聞的味道,沒有滯留不通的氣息,不惡心不反胃,反而還傳來些草藥香氣。莫仲賢雙目警醒地大睜,指甲深陷進他寬大的外衫裏,越掐越緊。

岑家沒有地牢,岑墨行被關的地方是個石頭山洞,洞外稀稀落落長著到處可見的普通靈草。

“岑墨行在麽?” 莫仲賢搖搖晃晃地從宋顧追的懷裏掙脫,站不穩,扶著他的手跌坐在地上。

山洞裏的人沒有說話。

“找我什麽事?” 許久,山洞裏幾丈遠處傳來鎖鏈輕撞的聲音,說話的是個男人,心不在焉,語帶嘲諷,聽起來有些淡淡的怨氣和心灰意冷。

“我想問你要解藥。” 莫仲賢雙手痙攣地抓著大門上的黝黑欄桿,聲音有些變了調,“讓人變成傀儡的藥,有沒有解藥?”

山洞裏的人笑了笑,說道:“有啊。”

一陣寂靜。

“真有?” 少年的氣息不穩,像是想信又不敢信,竭力冷靜,眼睛裏卻罩上一層淚花,“你沒騙我?”

“你為了誰來的,宋顧追?” 山洞裏鎖鏈輕撞,男人在牢房裏不能動,百無聊賴度的目光卻不偏不倚地落在少年的臉上,“他是你什麽人?”

“他是我的恩人。” 莫仲賢的手指越抓越痛,竭力鎮定,“解藥是什麽?”

“我認得你。”

自然是認得。顏無派人把他打斷了雙腿,弄瞎了雙眼關在地牢裏,他沒見過黑衣壇主,黑衣壇主卻認得他。

沒人比他更恨紫檀宮的人,可是有求於人,他現在卻連半個字也不敢說。

“你想要解藥,你拿什麽來換?” 男人像是走不得行不動,聲音遠遠的有些低,看著他身後面無表情立著的男人,“你學會了控制宋顧追。”

“不過是淺顯的魂術而已,他又信我,現在他只聽我的話。” 莫仲賢咬著牙,“你告訴我解藥在哪裏,我想辦法報答你。”

“怎麽報答?”

“我讓宋大哥放你出去。”

山洞裏的男人嗤笑一聲,淡然地說:“他吃了解藥就沒事了,那時候你控制不了他,怎麽放我?你看不見走不動,也沒法來放我。”

“你真要有解藥,三宮主也會答應你。” 少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。他不喜歡計青巖,厭惡道修,平時半個字都不想跟他們說話,可是為了宋顧追,他願意彎下身子去求他。

“計青巖要是來這裏,你就永遠別想要解藥。” 男人的聲音閑散,看似輕描淡寫,卻能聽出來深深的恨意,堅定不移,經年累月,叫人不寒而栗。莫仲賢不曉得他為什麽這麽恨計青巖,怔了一下呆呆站住。

“你想要什麽,怎麽你才肯給解藥?” 他又轉過頭來朝著山洞裏,“你要什麽我都找來給你,我想辦法。”

“他就對你這麽重要?” 男人的聲音裏似乎有了點興趣,“你什麽都肯做,殺人呢,也肯做?”

“肯做。” 莫仲賢的肩膀輕抖。他殺過人,也不在乎多少人死,只要宋顧追能活著,死誰都沒關系。

“你倒是與那些道修不同。”

莫仲賢搖著頭:“你告訴我怎麽才能有解藥。”

男人安靜了許久,不知為什麽像是突然間改變了主意,壓低了聲音說:“既是如此,讓你知道你也罷。解藥不難做,只不過是幾種常見的靈草,只不過要一味罕見的藥。”

“什麽藥?” 心劇烈地跳動起來。



關靈道最近的日子過得很滋潤。花落春要他修煉補畫,他用不著提心吊膽,用不著四處逃亡,每天只跟花彩行鉆研術法,比起以前當真是天上地下。

美中不足之處,花落春不許他見計青巖。他要關靈道專心。

這其實也算不得什麽,他對計青巖說:“師父和我之間淡如水,見面時高興,分開時也不會生離死別。”

計青巖聽了,嘴角像是被繩子拉著下墜。

整天把情愛掛在嘴邊的,反是看得淡些的那個,主動求歡討好的是他,真要是哪天再分開,先把自己忘了的怕也是他。

“有什麽難處麽?” 他不動聲色。

“不難,花落春派了四個弟子伺候我,我連倒水都不用自己動手。”

花落春每天晚上都要來查問,攪得他煩不勝煩,只不過現在說也沒意思,忍氣吞聲罷了。

“花落春的事弄好了,我們回上清宮。” 計青巖摸他的頭,“到時候誰也擋不住我們。”

“嗯。” 關靈道勉強笑著。

“你有心事?”

手指從頭發摸到耳後,若有似無地搔著關靈道,騷得他心裏面像是有對翅膀在撲打。

關靈道搖頭。任關翎就像是他心頭壓著的一塊石頭,說也不是,不說也不是,想挪開,卻又狠不下心來。

“你哥已經把你交給了我。” 計青巖低頭,嘴角輕輕碰著他,要貼上來又不肯。

“嗯。” 關靈道被他弄得心裏面癢癢的,低聲笑著說,“這裏沒人,師父要不要我趴下來?”

計青巖咽了咽口水。這小子說話實在是直白。本來沒想這麽多,現在卻不得想著青天白日裏把他的衣服剝下來的光景,拉下褲子,摟著腰,慢慢往裏面送。

“關靈道,你到底要我幫你看多久?” 墻那邊遠遠地傳來花彩行冷靜的聲音。

“行了,這就好了。” 關靈道有些沒好氣,又笑著看計青巖,聲音如常,“我先進去了師父,花落春跟催命似的,我過段時日再出來找你。”

計青巖點頭,轉開臉。

忍不住在心裏把他翻過身來。

“師父我去了,徒弟我紅得發紫,連走開半步都要被人索命似的。” 關靈道擡步往裏院走,回頭又笑,“師父,你想沒想起過以前我們在丹房裏裏煉丹的時候?”

計青巖的臉色什麽也看不出:“偶爾。怎麽了?”

“沒什麽。” 關靈道嘻嘻地笑,“有時候想,那時怎麽沒大著膽子引誘你呢,說不定能少受些罰。”

計青巖咬了咬牙。

剛壓住不胡思亂想,眼前的景象又開始控制不住,暗沈沈的丹房,暖意融融的丹爐,少年把衣服脫了坐在他身上,紅著臉把唇送上來——

這小子當真可惡。

“你那點本事算不了什麽,我罰得更重。” 語氣生硬,聽得出有點生氣。關靈道楞了一下剛要上前,計青巖接連後退幾步,低頭道:“你去吧。”

“嗯。” 關靈道不敢再多說了。計青巖最討厭人前親熱,也不喜歡說這種上下不分的話,自己怕是又逾矩了。心中後悔不疊,笑了笑,趕緊快步跑了。

拐彎抹角地走過兩個相連的院子,花彩行正站在角落裏擡頭尷尬望天,關靈道也隨著他一起看:“花公子在看什麽?”

在看一只不知羞恥的鳥。

“說完了?家主晚上要來,不可耽誤。” 他不清楚兩個男人究竟是怎麽看對眼的,關靈道明明在他面前半點女人氣也沒有,怎麽在計青巖身邊如此黏糊?花落春也是他的師父,他在師父面前從不敢像關靈道這樣,也不敢靠近三尺之內。

他不懂,也不想懂。

兩人在修煉室裏並排而坐。

任關翎留下的術法,須得道家之術和魂術相輔相成。關靈道在修煉室裏點上一炷香,垂頭看著花彩行有些迷亂的神色,笑了笑道:“花公子,你想試試?”

道家之術,永遠也創不出畫中之天地。無論畫得再怎麽好,再怎麽出神入化,也是死的。唯有魂術,能給予畫之靈氣精魂,創出一個活的世界。

花彩行心中有了欲,對畫裏的世界起了貪念。這貪念並不自私齷齪,也並非見不得人,不論哪個愛畫如癡的人,都會忍不住要自己去創出這樣的世界。

就好比關靈道之於融魂之術。手指撥動琴弦,擡眼可見處,山水間古樹芳草無不俯首,心甘情願地獻出自己的魂氣,乃是他心中之願。

花彩行垂下雙眼:“你那是魂術,花家弟子不可修煉。”

關靈道笑了笑:“花家主的那幅畫,是修煉多少年的魂修煉制出來的魂器。不學魂術,怕是這輩子都創出那種畫來。”

花彩行面無表情,拳頭卻微微攥起來。

關靈道又笑:“花公子是南北朝成名的道修,自然是不能修煉魂術。不耽誤時間了,還是開始吧。”

說著他閉上眼,調息凝氣。兩人無聲地坐著,魂魄剛要離體游蕩,忽然間身邊的人動了動,輕拉住他的手腕。關靈道睜開眼,轉頭而望,花彩行低頭問道:“我們兩人在這裏做的事,你不會外傳?”

“不會。” 關靈道笑著壓低聲音,“花公子想學?”

“你要是跟別人說了,我勢必要有災禍。”

“魂術好玩著呢,花公子喜歡畫畫,不學魂術當真是可惜了。” 關靈道興致極濃地笑道,“哪天你能自己煉制魂器了,可以也創制出畫中天地。”

花彩行咬著牙,手心額頭俱是罩上一層薄汗,他擡頭看一眼掛在墻上的古畫,心中蠢蠢欲動的貪念卻又遏制不得,啞聲道:“不得跟別人說半個字。”

關靈道想不到自己竟收了個徒弟,輕咳一聲正色道:“魂術雖博大精深,能不能學也要看天資,花公子聽我的話,先封閉五感……”

花彩行心跳如鼓,明知自己犯下了門規大錯,卻又忍不住陷下去,心慌意亂地閉上眼。不多時他問道:“如何?”

關靈道笑了笑:“魂力雖比不上聽魂者,卻也不差。修煉上十年八年,興許能煉制出畫來。” 其實他也約摸不準,他煉制魂器只需短短一年,有人卻要幾年之久,而且像畫這般覆雜的魂器,時間長短難以估計。但是他身為師父,就算不懂也要裝懂,總不能看起來什麽都不知道。

“嗯。” 花彩行卻是神色放松,心中暗自歡喜。十年八年,幾十年上百年,只要能在此生煉制出這麽一幅畫來,他也算是不枉此行。

人生在世,總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,喜歡的人,喜歡的事,心甘情願為之赴湯蹈火。

關靈道笑道:“既如此,花公子要小心別讓人發現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本是陌路之人,卻因為一個秘密拉近不少,關靈道半教辦學,煞費苦心地研究如何拯救那古畫,每日被花落春軟硬兼施地管著,一晃一個月而過。

畫能不能救回來他不知道,每過幾日卻要進入古畫中查探虛實。兩人竭盡全力,不敢有半點懈怠,紅衣男子卻再也沒出現,關靈道終日硬著頭皮被花落春訓話,一籌莫展。

這日傍晚出了院子,關靈道正在樹下折腰舒展身體,忽然間聽到隔壁走道裏走過來幾個人。他明白花落春到了,心頭一沈連忙屏住呼吸要走,卻聽一個花家弟子道:“家主,南朝有消息傳來,歸墟神宗蕭瀟道人出關,派人剿殺了三百多個魂修,把任關翎也抓住了。”

“怎麽抓住的?” 語氣有些覆雜。

“據說任關翎自不量力惹到了歸墟神宗,了塵仙子著人找到了任關翎的藏身之處,親自帶了兩百弟子前去剿殺。魂修潰不成軍,不到一日便死傷大半,雖逃了那八個聽魂之人,卻抓到了任關翎。”

“之後呢?”

“不清楚,但歸墟神宗自己定下的規矩,據蕭瀟道人的意思,怕是不幾日就要殺了。”

花落春剛要說話,忽聽見隔壁墻那邊似乎有人突然加重的呼吸,他的身影一晃越過高墻,倏然出現在那人的面前。

花落春目不轉睛地盯著他:“畫怎麽樣了?”

關靈道只覺得他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過來,一時間理會不來他在說什麽,心裏一片空白,只是低頭不言語。

花落春又道:“畫怎麽樣了?”

關靈道靜靜站著,在冷風裏也不知過了多久,忽然間覺得身上冷得刺骨。擡頭望去,頭頂黑如潑墨,冬日夜色暗沈,早已經不知何時入了夜。

四周不到三丈處圍著幾十個花家弟子,火光流轉,面前站著計青巖、花彩行、花落春。計青巖那微亂的神色似是想要近前,關靈道低頭看過去,自己的手裏抓著冷得徹骨的黑色短刃,四周魂氣飄蕩,四片葉子護著他似的回旋亂飛,風聲陣陣,不讓人靠近半分。

他垂下雙眸,輕聲道:“花家主、師父莫怪,我要去救我哥。”

“靈道莫急。”

話音未落,花落春的手攥緊,關靈道的腳踝倏然間劇痛難忍。白色小環在腳踝上飛速旋轉,他像是要被人剁下來似的悶哼一聲,半跪下來,呼吸紊亂。

像是腳踝痛,又像是別的地方更痛,關靈道擡起頭,雙眼不爭氣地含了淚:“師父,讓我去救我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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